走进八打灵再也圣依纳爵堂活动中心,感受到已是熟人相见的温暖氛围;和善、从容,带着一份清晨特有的清醒与期待。近百位神父与平信徒聚集一堂,聆听张少麟神父的讲座。我想,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,都共同叩问着一个命题:福音,究竟如何真正进入一个民族与本地教会的生命?
工作坊以张神父的四个讲次为轴心,从刚恒毅枢机的福传精神,延伸至主徒会在多伦多的具体实践,再到平信徒的福传使命。对我而言,这不只是知识性的讲座,而是灵魂的震荡与重新校准。
一份牧函,一场深刻的神学转向
张神父首先介绍主徒会会祖刚恒毅枢机。1922年,他以首任驻华宗座代表身份抵达北京,在中国耕耘十一年,推动首届全国教务会议、祝圣首批中国籍主教,致力废除带殖民色彩的“保教权”,落实教会圣统制的本地化。他所秉持的,正是1919年本笃十五世颁布的《夫至大》牧函精神:福音不属于任何民族,而是普世救恩;传教士不是文化代理人,而是基督的见证者;教会必须培育本地神职,真正成为“自己的教会”。
这份文献所宣告的,是一个根本性的教会理解:教会不只是“进入文化”,而是“在文化中生成”。几字之差,却是方向上的乾坤之别。
刚恒毅:将神学化为行动的人
刚恒毅深信,保禄之所以能归化雅典人,在于他对希腊文化的深刻掌握。因此中国教会的本地化,不能只停留在圣统制的建立,更须以文化为入口,让福音从内部生根。主徒会由此确立几个核心立场:教会本地化、修会服务而非凌驾地方教会、优先培育本地圣召、福音深入文化肌理而非表面接触。在殖民主义盛行的时代坚守这些立场,需要何等的勇气;而当今的主徒会会士,并未松懈会祖的初心。
生活本身成为文化
聆听张神父的分享,一个对比在心中渐渐清晰。
传教士走入陌生文化,往往经历两个阶段。最初难免面对质疑,外来者被视为 “空降”,与本地生命脉络隔着一道无形的距离。这是“文化进入生活”的阶段,在调适中缓慢缩短边界。真正的融入须走得更深:迈向“生活本身成为文化”的蜕变。不再是刻意适应,而是让那片土地的节奏成为自己生命的节奏,让本地人的喜乐与重担成为自己心底的牵挂。从“外人”到“自己人”,没有捷径,只有时间、谦逊与真诚的同行。
正如保禄所说:“对什么样的人,我就成为什么样的人。”(格前九22)这不是传教策略,而是传教灵修:从谦卑而非权力出发的生命态度。
张神父谈到“降生成人的灵修”(Incarnation Spirituality),我深以为然。传教士不是新搬来的邻居,而是要与当地人成为家人,一同走上十字架的路。这样的同行,本身就是福音。
从河北宣化到多伦多,一条有血有泪的福传之路
工作坊中最令我感动的,是见证主徒会一路走来的足迹:从河北宣化起步,到印尼、台湾、马来西亚……,至今在多伦多深耕。2007年正式展开多伦多总教区工作以来,六位会士在圣曹桂英堂与救世主堂默默服事,陪伴散居各处的华人信友。
座谈中,两对平信徒夫妇:本地的吴瑞良与宋慧丽,以及加拿大华裔欧安国﹙Roger﹚与陈韵如﹙Theresa﹚,分享了投入小盘石圣经研读推动工作的心路。他们异口同声:正是目睹主徒会神父认真融入当地文化的身影,点燃了自己的福传使命感,进而投身圣经学习与讲授。
会后我与一位弟兄谈起瑞良弟兄分享的往事:黄大华神父当年亲自陪同他们夫妇前往加拿大。我们不约而同感叹:这传福音的脚步,既美丽又馨香。正如瑞良弟兄所说:“没有传教士的引领和开路,平信徒的福传不容易顺利进行。”神父陪伴前往,后来让教友主导整个培训班。这,不正是梵二精神最动人的实践吗?
张神父也提到,韩国天主教最初是由平信徒自发出外取经,将信仰带回本地,从平信徒的热火中生根茁壮。这提醒我:福音的火种从不是神职人员的专利,每一位受洗的信友都是这火焰的携带者。
聆听这一切,不禁想起厄玛乌的故事:两位门徒在路上与陌生旅人交谈,最后在擘饼时认出了复活的主。主徒会与平信徒携手同行的旅程,不也正是如此?在每一次日常的相遇中,让基督的面孔渐渐清晰。
福音,如何继续呼吸?
带着这些思考走出冷气十足的会场,心底忽然感觉空气里多了几分春意。《夫至大》牧函的精神、刚恒毅的宗座使命、主徒会的诞生成长、平信徒的福传觉醒,在历史中形成一条清晰的脉络,从未断裂,延伸至今天每一位平信徒最日常的生命里。
我们每一个人,都是福音在自己文化处境中呼吸的方式。没有文化,福音没有身体;只剩文化,福音失去光。答案或许就藏在最日常的地方:一段真诚的对话,一个慷慨的选择,一颗愿意被差遣的心。
感谢主徒会的邀请,感谢张神父慷慨的分享。这一天,不只是学习,更是一次蒙恩的相遇。
愿我们都能成为福音在这个时代、这片土地上呼吸的肺腑。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文/林俊雄﹙刚恒毅之友﹚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